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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事件”乌龙记

1月12日一名加拿大多伦多某教女生当众宣称被陌生男子在上学途中强行剪短头巾,引发媒体密集报道和三级政要竞相表态——然而仅隔3天就证明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
 
“面纱事件”
 
北美东部时间1月12日中午,大多伦多士嘉堡的保罗.约翰逊(Pauline Johnson)公校冠盖云集,加拿大各大媒体几乎全部到场,镜头簇拥着一名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某教女孩、年仅11岁的该校女生诺曼(Khawlah Noman)。
 
诺曼称,就在几小时前,她和弟弟扎卡里加(Mohammad Zakarijja,)上学途中被一名尾随男子攻击并强行剪掉某教头巾,还声称此人逃走后一度折返继续尾随,还在逃走前对自己微笑。
 
面对无数镜头她表示,自己“觉得太可怕了,不喜欢如此”,语言流畅,表情生动,还不是将头埋入母亲怀中求得安抚。母亲萨曼德(Saima Samad)也谴责了袭击者,更指责了所谓“某教恐惧症”(Islamophobia)。
 
尽管对于公共场合是否可以佩戴某教头巾、对于是否存在所谓“某教恐惧症”,加拿大社会有许多争议,但“匿名歹徒”光天化日下欺负如此娇弱的女童,仍然引发在场者和公众的强烈愤怒。各大媒体纷纷用大篇幅持续报道此事,《多伦多太阳报》等当地媒体更责无旁贷,让这件“令人发指的卑劣行径”上了头版头条。
 
各级政府和公权力机构更是紧急行动起来。
 
联邦总理杜鲁多(Justin Trudeau)一直以维护某教等少数族裔利益为标榜,这一立场并非毫无争议,此次他显然觉得找到了证明自己立场正确的有力论据,当天就发推特称“不由想起那名上午刚刚在多伦多地区受到野蛮袭击的女生,加拿大是个开放而热情的国家,这样的攻击是不能容忍的”;和联邦总理立场相近的安大略省长韦恩(Kathleen Wynne)、多伦多市长托利(John Tory)也在当天争先恐后地站出来发表声明,严厉谴责所谓“某教恐惧症”(Islamophobia)作祟的“犯罪行为”。
 
在如此亢奋的氛围里,多伦多警方为了找到“施暴者”第一时间启动模拟画像还原,展开大规模“仇恨犯罪”针对性调查,还真的逮捕了“嫌犯”——一名长得和女孩描述形象神似的无家可归者。直到北美东部时间1月14日,“严厉谴责‘某教恐惧症’”仍然是加拿大版谷歌新闻的头条内容。
 
然而反转就在几小时后发生了。
 
“这完全不是真的”
 
当地时间1月15日,多伦多警方发言人普加什(Mark Pugash)宣布,经过周密调查证实,这是一起虚构的“案件”,所谓“头巾事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警方称这种类别的谎报案件“非常罕见”,并表示“不论动机如何都不希望此次事件妨碍对真正发生的这类案件进行打击”。
 
警方表示不会追究这名女生的法律责任。
 
同日,多伦多市教育局发言人也证实案件为虚报,并表示此前向自称的受害者及其家人,以及其它同族学生提供了帮助和支持。
 
这一反转立即引发许多人的深思和不安。
 
感觉被“愚弄”的《多伦多太阳报》如同几天前狂热报道“面纱事件”般密集报道了“反转”,该报专栏作家福瑞(Anthony Furey)表示,事发后各路新闻人马不加核实、不假思索,第一时间赶到学校搞新闻会,公众和政治人物也同样不加核实、不假思索就匆忙表态,这表明加拿大的确富有同情心,对这类涉及种族仇恨的指控不容忍,但“他们的慷慨正在被滥用”。这位专栏作家愤怒地提及那名直到事件真相大白才获得清白的流浪汉,并指出,加拿大刑法140条规定,“虚假指控他人犯罪”最高可判刑五年。
 
CBC齐亚松(Ali Chiasson)指出,女孩在镜头前泰然自若,表情和语言生动自然,令人怀疑她是否被人“教导”。他表示,“这一事件令人沮丧——在滥用和侮辱公众情感后,今后再有这样的‘狼来了’呼声,公众可能选择不相信,而那一次弄不好就是真的”。
 
三级政治家却不像媒体人那样敢于坦白承认自己的错误。
 
杜鲁多总理在得知案件并不存在后试图为自己上周五的激烈言辞辩解,称“我们需要以非常非常非常严肃的方式讨论和处理这一问题”、“加拿大是保护宗教自由、言论自由,没有对学生上学权利进行干扰、恐吓的国家”、“我们对此不会容忍,且针对少数宗教、尤其妇女的仇恨犯罪似乎有趋向强烈的迹象,对此我们要严厉打击”,而同样犯下这一尴尬错误的省长韦恩和多伦多市长托利(John Tory),前者表示“无论如何没有发生事件总比发生事件好”、“感谢警方”,后者则称自己“一贯急公好义”、“听说本市发生如此令人发指行为就难以抑制激动、一时间顾不上辨别真伪”,他继续在声明中谴责“种族主义、仇恨主义、反犹太和某教恐惧症,以确保多伦多市仍然是包容的空间”。
 
而当地某教协会发言人库德里(Safwan Choudhry)则一方面承认,,这一事件“不会对本来就充满争议的‘某教恐惧症’提法产生正面影响”、“会加深其它族裔对某教的恶感”,另一方面却强调“这类事件几年前发生过,有个某教母亲送孩子上学途中曾被殴打了”。
 
“站队不站对”可以休矣
 
早在前年底、去年初强推单提“某教恐惧症”的M-103“反种族歧视”私人动议时,许多观察家就对包括联邦总理在内,加拿大三级政要“站队不站对”、习惯于根据“政治正确”和对选民察言观色决定自己取舍、言论表示不满,对联邦自由党执拗地为M-103保驾护航,却对反对党议员安德森(David Anderson)除删去特指“某教恐惧症”一句外和M-103一字不差的“反种族歧视”私人动议横加封杀表示不满,认为这种做法违背了最基本的政治原则,也最终不利于促进加拿大社会的反种族歧视。
 
此次“面纱事件”中三级政要再次表现出这种令人尴尬、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好笑的“站队不站对”逻辑,和令人难以接受的文过饰非:事发之初,他们如获至宝,将这件事视作自己争议性言论、立场的“重大利好”力推恐后;真相大白之际,他们又担心累及自己政治声誉,执拗地摆出一副“这件事固然是编的、但并非每件事都是编的”般吃相难看的嘴脸。
 
杜鲁多总理事后称,“我们需要以非常非常非常严肃的方式讨论和处理这一问题”——这我们同意,但“需要以非常非常严肃方式”讨论和处理的,是否也包括政治家的政治诚信,和具体到“面纱事件”的黑白曲直?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看上去有些难堪,但杜鲁多总理迄今并未删除他1月12日发布的那条“煽情”推特。
 
“面纱事件”乌龙记
图片说明1:楚楚可怜的“编剧”(图片来源 多伦多太阳报)

“面纱事件”乌龙记
图片说明2:在新闻发布会上神态自若(图片来源 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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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3:1月12日杜鲁多总理的“尴尬推特”(图片来源 杜鲁多推特帐号)

“面纱事件”乌龙记
 
图片说明4:倒霉的《多伦多太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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