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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短房:“后特朗普”时代的中欧互动向何处去?

11月24日,中国和德国领导人举行电话会谈后,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发出“希望同中方加大努力,推动年内完成欧中投资协定谈判”的呼吁,一时间让许多人对“后特朗普(Donald Trump)时代中欧互动的进展看高一线。
 
德国总是最积极
 
正如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所在地)一些欧洲议员所言,在发展和中国间经贸关系方面,德国是近来最积极的欧盟国家。
作为当前欧盟轮值主席国,德国在新冠疫情肆虐、国际间交流遭遇诸多不便情况下,仍努力促成中国和欧盟间进行更多高层交流。9月,在德国促成下,中国和欧盟及德、法等国领导人举行了一次视频会议,确认了彼此间愿意在2020年底前达成中欧投资协定的意愿。11月23日,中国外长王毅和欧盟外交事务负责人博雷尔(Josep Borrell)等举行了电话会议,双方再次确认了“有意愿推动尽快达成双边投资协议”的共同意愿。正如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丰特莱斯(Josep Borrell Fontelles|)所言,达成这一协议“将为中欧在关键领域的合作提供体制框架和良好前景”,而德国无疑在其中起到牵线搭桥的积极作用;11月24日中德两国领导人的电话会谈,则再次表明了德方对促进“后特朗普时代”中欧互动的积极性。
与之相适应的则是德国大企业和商界的热情。
德国支柱行业之一——汽车业,大众、宝马和戴姆勒等纷纷喊出“中国市场第一”的口号,戴姆勒CEO卡列尼乌斯(OlaKällenius)直言不讳地表示,鉴于中国是戴姆勒集团营销和利润的支柱,“任何与这个市场保持距离的意见都是不值得听取的”。
道理是明摆着的:作为欧盟各国中经济情况最好、出口形势最佳的德国,没有理由和一个欣欣向荣、潜力巨大的市场拉开距离。
11月25日,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鉴于“后特朗普时代的到来”和“新冠疫苗所带来的的希望”,上调了全球经济增速预期:2020年全球GDP将负增长3.7%,其中美国-3.6%,欧元区-7.4%,而中国将增长2.2%;2021年,美国、欧元区GDP增速将分别恢复到4.0%和5.6%,而中国则将出现9.5%的高速反弹。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出现较强“发展与中国间更多互动”声音顺理成章,而这种声音通过德国对欧盟、尤其默克尔对欧盟委员会主席、德国人冯德莱恩(Ursula Gertrud von der Leyen)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推动欧盟总体和中国保持“相向而行”。
当然,德国是最热衷“人权外交”的欧洲国家之一,德国国内和执政党、内阁中,也不乏对默克尔“绥靖”的指摘,但即便如此,支持“默克尔风格”的人仍能找到辩护的理由——作为“真诚的老朋友”,中方显然在倾听默克尔的“人权絮叨”时,较倾听欧美其他国家领导人更有耐心得多。
 
正向和负向
 
认为“后特朗普时代”中欧互动将更积极者认为,总体上拜登较特朗普更“常规”,不会轻易牺牲国际惯例和贸易利益和中国打贸易战,也不会以此向欧盟和其它贸易伙伴施压,逼迫它们“选边站”,这将给欧盟在中欧经贸关系方面留下更大回旋余地和更多灵活性。
一些分析家指出,11月15日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东盟十国达成《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重大阶段性成果,会对欧盟产生刺激。在特朗普时代欧盟弥漫的保护主义情绪和中欧经贸关系“冲高回落”影响下,东盟2019年已取代欧盟,成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中国对欧直接投资总额已从历史最高(2017年)的184.6亿美元,骤降至2019年的75.8亿美元。中国贸促会(CCPIT)2019年5月《2019/20年度欧盟商业环境报告》指出,一年内中国企业对欧盟投资信心直线下降,以欧盟为第一投资目的的公司数同比减少达78.63%。这些分析家认为,所有这一切都将刺激欧洲各国加强与中方互动、合作。就在RCEP签字同一天,德国《商报》发表社论,指出RCEP应该唤醒西方,“欧洲不应远离亚洲机遇”、“对欧洲而言,最便捷的方法是尽快签署中欧投资协定”;德国新闻社(DPA)也表示,“年内达成协定可期”。
但持相反意见者指出,传统上美国民主党实际上较共和党更不热衷于自由贸易,而更容易受热衷贸易、就业和市场保护主义的工会分子影像,而当选总统拜登(Joe Biden)日前宣布的首批“影子阁员”名单充斥奥巴马时代“老人”,其“影子国务卿”林肯(Antony Blinken)更以熟悉并注重美欧关系著称,未来美欧关系可能会摆脱特朗普时代的“相互别扭”,一度受影像的跨大西洋双边经贸合作将得到很大程度恢复,此长彼消,“中国砝码”的分量也会相应下降。
更有人指出,德国和默克尔在对华投资、贸易方面,在欧盟“曲高和寡”,因为大多数欧盟国家是“净进口国”,缺乏和德国在这方面的共鸣,而近年来一直跃跃欲试、想攘夺欧盟话语权的法国总统马克龙,更是极力主张“欧盟对华用同一个声音说话”——事实证明,在布鲁塞尔颟顸拖沓的决策体系下,“要求同一个声音”往往意味着“永远不可能有同一个声音”。
更必须特别指出的是,中欧投资协定并非如某些人所理解的,是一个旨在推动、促进双边经贸、投资发展的,类似RCEP的双边贸易协定,而实际上是一个协调欧盟各国政策、统一制订并执行中国在欧投资、并购“规矩”的限制性协议,在某种程度上是“马克龙的协议”,而非“默克尔的协议”,指望通过这一协定促进中欧经贸投资关系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只怕有些南辕北辙。
更多欧洲观察家认为,“后特朗普时代”国际经贸关系不确定性增加,欧洲应“推动中美欧三角关系的尽快形成”,而不能一味看美国眼色行事。如法国左翼智库EuropaNova总裁西蒙诺(Denis Simonneau)日前就指出,不论特朗普或拜登,都不会带领美国重返昔日“大西洋优先”的原则,而会将更多资源和注意力投入到亚太方面,“欧洲不应自欺欺人地认为,换个总统就会出现一个和谐的泛大西洋关系”,鉴于此,欧盟除了积极发展与中国间互动,尽快形成“欧美中‘大三角’关系”外,几乎别无选择。
 
且战且走到年终
 
在整个2021年,尤其11月3日美国大选投票日之后,欧盟许多国家、政要在对华互动方面,似乎处于一种“且战且走”的状态:一方面,承认中国在疫情应对、经济和就业状况、市场等方面表现优于全球大多数经济体,承认中国在RCEP等国际经贸合作领域已占据“制高点”,认为应该“向前一步”;另一方面,却又继续带有“高人一等”的惯性错觉,对中国的成就难免产生某种微妙“醋意”,近来不仅在经贸、而且在人权等其它领域,欧盟发出的“刺耳”声音明显增多。
2020年即将过去,明年德国将会把轮值主席国交卸给葡萄牙和斯洛伐克,而“欧洲政坛常青树”默克尔也很可能完全退休,届时中欧互通向何处去,恐怕还有很多不确定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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