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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最美的枫叶在身边  

秋冬之交是赏枫的季节,许多国内朋友打算来“枫叶之国”加拿大旅游的,都远隔重洋不厌其烦地问“加拿大哪些地方枫叶最美”。

这个问题何须问我?英文,法文,西班牙文,甚至中文日文韩文,五花八门的旅游图书、网站、指南,早已不厌其烦地罗列出一长串“赏枫圣地”的名单:在加东,有号称“枫叶之路”的加东40号公路,法语区老魁北克城的“枫叶之门”,充满法国风情的奥尔良岛,被称作“枫叶城”、“枫叶谷”的安大略省苏珊玛利城和因“七人画派”的画笔而永生的亚加华峡谷,号称“汇聚全加红枫”的安省阿岗昆省立公园。在加西,则有号称“四季园”的维多利亚宝翠花园,温哥华女皇公园,以及号称“世界最大都市公园”的温哥华史丹利公园,等等。

不过照我个人的看法,这种“最佳赏枫地”之类的手册、指南,是写给客人们看的,加拿大本地人,以及我们这些在当地住久了的外乡人,是很少会专为赏枫,而特意跑到某个“胜地”去的。因为在我们看来,加拿大最美的枫叶,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在大温哥华欣赏枫叶,其实根本不必舟车劳顿,倘住的是高层公寓、酒店,打开任何一扇朝向户外长窗的窗帘,楼宇之间,斑驳错落,点缀于各处绿地、丛林里,高矮建筑间的,随处都是火红的枫树;倘住的是独立屋、半独立屋,则屋圈之间,房前房后,举目所及,想看不见一株挺拔火红的枫树,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温哥华虽是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却是由许多小城组成的城市群,城与城之间,有森林,原野,湖泊,河流,海湾,即便到了初冬,也因针叶林居多的关系而郁郁葱葱,衬以红枫、碧海、蓝天、白云,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雪山峰峦,风景说不出的别致。即便是城市内,也是花木葱茏,树木掩映,笔者所住的小城素里市,号称“公园之都”,不大的城市里有公园600多座,占地5600英亩,此外还有15个高尔夫球场和12英亩人工湖,从住处往任何一个方向走半小时,都能见到一个甚至几个公园,而在“枫叶之国”的金秋,又有哪一座公园,少得了火红的枫叶?

其实所谓“公园”,也不过街角的一片绿地,几圈花圃,供老人们晒晒太阳,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打滚,年轻人或在免费的球场上出出汗,或静静坐在草地上聊聊天看看书罢,而无处不在的枫树,便静静陪伴在一侧,不时飘下一片红叶在人们肩头、脚下。

明白当地人何以不会特意寻什么“赏枫胜地”、或特意逛什么公园了吧?公园不过是精致些的绿地,“胜地”则不过是精致些的公园罢了,既然随处可见,举步可及,又何必兴师动众,特意去寻?

事实上,小公园也是公园,更美的枫叶,或许也并不在这些公园里,而是在去公园的路上。笔者居所前不远,横贯素里市和附近兰里市的菲沙路,是一条串联着几十座公园和数座高尔夫球场的主干道,到了10月末,风景便渐渐的好了,夹道几十里俱是枫树,更妙的在于并非纯是红枫,而是一株黄、一株红地交错着,在某些路段,上下坡有30°以上,从车窗望出去,红如火,黄如金,甬道蜿蜒,说不出的别致。

即便是叫不上名字的社区小路,或居处前后的无名小树林,红枫也随处可见,踩着遍地红色、黄色、绿色和杂色的落叶,在高纬度地区特有的斜阳下漫步的感受,是匆匆过客们所很难去体味的。

笔者来自中国的“枫叶之都”南京,在中国,已算得绿树成荫、绿地遍布的花园城市,但公园也仍然是“一本正经”的多,随意闲适的少,要赏红枫,则更得专程爬一趟秋栖霞。移居加拿大后,才入乡随俗,领悟到最美的枫叶,其实本应是身边的那一片。

在加拿大并非枫叶如此,景物也好,人们的游兴也罢,何尝不是都在讲究“身边的最好”?

在这里要泛舟,通常不是去公园买票,而是约几个好友,租一辆拖车,拖上条能塞进车库的摩托艇,一路驱驰到某个天然湖或人工湖畔;这里的郊游,不论是远足野营,还是随意小聚,也都是寻一风景好处,支起折叠桌、遮阳伞、小帐篷,甚至可拆卸式的秋千架,大人们忙碌着烧烤,打着棒球或玩着飞碟,孩子们则聚作一团,追逐嬉闹。或许,一个年轻的国度里,“名胜古迹”的理念尚不足以深入人心;或许,在千家万户的前院、后院都草木葱茏宛如一个个公园,即便大城市的住宅院中也随时能见到野生小动物的加拿大,“身边的景色是最美”,才会被如此多的人视作理所当然吧/

笔者的独立屋是新买的10年新二手屋,前一任主人(华人和西人混血家庭)打理得很精心,房前屋后,不但有当地随处可见的月季花、松柏、广玉兰、蓝莓、庭院葡萄和苹果树,有专门种植番茄用的玻璃暖房,还有极富中国特色的桂花树和中国灯笼花,一年四季,几乎每个月都有鲜花绽放,草丛中不时便开放一朵,给人意外的惊喜。

后院葡萄架下,不知何时搭了两个燕窝,已有小燕从这里飞上漫长的旅途,后院门两侧高耸的人造鸟屋,更吸引过多种不知名的鸟儿驻足。搬来不过一年多,在后院中亲眼目睹的“客人”,除了鸟儿,还有野兔、浣熊和松鼠等,而一些院子更大,或住在不远处山上的朋友,更曾在自家院中、树上“接待”过黑熊、美洲狮、美洲豹和野鹿等“大家伙”。

正如一位朋友所言,年轻的国度,年轻的都市里,树木、森林、大小动物远比人类的历史更悠久,说到底,他们才是这些风景的主人。人们只消在营造自己世界的同时,尽量不去打扰它们,不去毁灭它们的世界,身边的枫叶就会自然而然成为眼中最美的枫叶,身边的风景也就会自然而然,成为心中最美的风景。

其实在我心中,最美的“身边风景”原本并非加西路边的枫树,而是石头城南京,夏日里蔽日的林荫,和树皮斑驳的法国梧桐,自幼便不知为何总也骑不好自行车的我,总憧憬着有一天,骑一辆半新不旧的“永久-28”,带着个大大咧咧的知己,在浓荫遮蔽下,摇摇晃晃地穿越高低起伏的南京城。只可惜,如今的南京城林荫尚有一些,却未必都在身边,即便在,也未必美,即便在且美,也未必是记忆中那素面朝天、散漫随意的一种了——那些或缺头断臂,或消失无觅的法国梧桐,竟等不及我练好那总也练不好的骑自行车。

在加拿大“最历史”的城市——说法语的魁北克老城,和小尚普兰老街一位古董店老板攀谈时,他曾感慨“有名胜古迹是荣耀,有身边风景是幸福”,既荣耀且幸福固然好,倘二者不可得兼,则荣耀需俟天赐,幸福人人可得,因为身边的风景,其实只需珍惜,便能拥有。

在加拿大,最美的枫叶,其实就在你身边最近的一颗枫树上。其实这道理并非加拿大人所专有,在任何一个国度,一个城市,最美的一棵树,往往就是离你最近的那一棵——前提是你的视野里还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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