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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局势会导致“中东大战”么?  

 

尽管自二战以来,中东战争至少打了4次(如果算上黎巴嫩战争就是5次),还爆发过两伊战争、海湾战争和伊拉克战争这样的大仗、恶仗,但这些战争要么局促于中东一隅,要么是区外大国发动,发生在本地区国家、势力之间且席卷中东腹地——阿拉伯半岛的大战寥寥无几,有数的不过伊本.沙特统一内志、汉志,阿曼内战和南北也门战争等几次,且影响也较有限。

但在许多观察家看来,3月25日夜、26日凌晨或许是一个重大转折:当天沙特驻美国大使阿德尔.祖贝尔(Adel al-Jubeir,)声明,称以沙特为首、包括“十多个阿拉伯国家”的联军对控制也门首都萨那的胡塞尔派(Ash-Shabab al-Muminin)武装进行了空袭。

2011年11月23日也门前总统萨利赫(Ali Abdullah Saleh)在“阿拉伯之春”中同意下台后,其副总统阿布杜拉布.曼苏尔-哈迪(Abd Rabbo Mansour Hadi)于2012年2月27日当选总统(只有他一个候选人)。哈迪是也门南方人,属于逊尼派,该派在也门人口中占多数,他上台后始终摆不平境内各路军阀、部落和心思各异的“革命”势力,尤其是属于什叶派、控制北方萨达等省的胡塞尔武装(Ash-Shabab al-Muminin)。2013年3月,也门各派勉强达成协议,决定推行联邦制并制订新宪法,但随后胡塞尔派不满哈迪“削藩”,于2014年9月攻入首都萨那,成立“也门革命委员会”,逼迫哈迪辞职。今年2月21日,哈迪和“也门革命委员会”间彻底撕破脸皮,逃往南方“根据地”,宣布迁都前南也门首都亚丁,随后也门内战激化,胡塞尔武装节节进逼,日前已攻入亚丁门户、也门第三大城市塔伊兹,这导致哈迪3月24日指责胡塞尔派“政变”、“勾结萨利赫和伊朗”,并请求请求沙特和“海湾合作委员会”(GCC)出兵帮助。

此刻在叙利亚,什叶派的巴沙尔政权正和逊尼派的“伊斯兰国”(ISIS)和得到海合会支持的各路逊尼派“自由”武装激战;在伊拉克,ISIS则正和什叶派占多数的伊拉克政府军及什叶派民兵酣斗,一些分析家指出,不论“基地”或ISIS,其教义、资金来源等都和沙特有若隐若现的联系,而大马士革和巴格达当局的背后则有伊朗的影子,许多人认为此次也门之战实际上是一场“代理人战争”,甚至担心战事蔓延,最终会导致一场逊尼派对什叶派的“真正的中东大战”。

首先应该承认,沙特和伊朗、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的矛盾客观存在,“海合会”此次出兵也门一如4年前出兵巴林,都是帮逊尼派对付什叶派,也的确带有防范伊朗扩张势力的意图。但也门内部冲突绝不能简单解读为“代理人战争”,事实上胡塞尔武装追溯到前身“青年信仰者”(Believing Youth)已有23年历史,也门南方和北方间的对立、隔阂更是根深蒂固、由来已久,二战后萨那和亚丁分别独立建国,统一后又爆发过南北战争,沙特和伊朗的影响只是外因,也门内部部落、教派、地区间的权力分配不平衡才是内因。

不仅如此,逊尼派和什叶派本身都非铁板一块,前总统萨利赫是什叶派却亲沙特,胡塞尔民兵则自2004年起就武装反对萨利赫当局,且在“阿拉伯之春”爆发后坚决反对萨利赫继续保留总统职位,是“革命”的急先锋之一,而逊尼派也是如此,北方四大部落和南方逊尼派间矛盾重重,四大部落内部也是龃龉不断。

此前沙特一直不愿直接插手也门事务,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也门境内逊尼派极端势力猖獗,客观上有利于牵制什叶派:“基地组织”半岛分支(AQAP)早在2011年5月萨利赫下台前就在南方的阿比扬省成立过“伊斯兰酋长国”,而新兴的ISIS也和也门境内的极端势力有联系密切,长期以来也门南部就是原教旨组织训练“圣战者”的大本营。但随着ISIS在叙利亚、伊拉克的得势和随后的战事吃紧,大批“圣战者”选择北上,毕竟和贫瘠的也门比,富庶的两河流域更具吸引力,在这种情况下,沙特不得不亲自出马。

由于3月22日联合国安理会全票通过支持哈迪的决议,加上哈迪的邀请,沙特出兵“师出有名”,但沙特虽然号称陈兵15万,海合会军队却素来是装备多精兵少,地面战力并不理想,“保护也门合法政府,并防止激进运动控制也门”的目的应能达到,但彻底消灭胡塞尔派,乃至平定也门,恐怕并不容易。

哈迪指责伊朗是胡塞尔派“幕后黑手”,并称萨利赫与二者勾结,前者并非没有痕迹,但伊朗的支持恐怕是有限的:两者虽同属什叶派但不是同一支派(伊朗属十二伊玛目派而胡塞尔属宰德派),且也门、尤其胡塞尔派控制的也门北方和沙特接壤、却和伊朗陆路隔绝,海路在被亚丁塞住曼德海峡的情况下也不通畅。沙特出兵后伊朗官方迅速表示谴责,但他们能做的恐怕也不会多出很多。至于“萨利赫的勾结”则很难令人信服,如前所述,萨利赫虽是什叶派却长期亲沙特,事实上沙特出兵时对“萨利赫勾结伊朗”只字不提。

虽然事实上沙特出兵只会打击“什叶派激进运动”,而不会、至少不愿积极对付“逊尼派激进运动”,但在ISIS成为全球公敌和美国在中东头号目标背景下,沙特和“海合会”恐也不得不收敛其“教派战争”的色彩,毕竟在叙利亚海合会空军还跟着盟军空袭ISIS,在伊拉克,他们甚至在理论上和支持巴格达当局的什叶派武装还是“战友”。

2月22日,美国政府宣布,鉴于当前局势,将自28日起从也门撤出其在拉赫贾省阿纳德空军基地的军事人员。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和萨利赫、哈迪政权合作,利用这一军事基地对南部也门“基地”等恐怖分子训练营进行无人机空袭,并负责训练也门政府军协助作战,这些协同美军作战的政府军官兵,骨干多为什叶派,来自最大部落阿赫马尔(Ahmar),尽管宣布支持哈迪总统合法地位,但美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也不会愿意得罪也门什叶派,并因此在当地前功尽弃,此次撤军既有置身事外避免风险的考量,也在客观上给沙特提了个醒——打可以,要悠着点。

即便没有美国因素沙特也必然会“悠着点”:海合会六国装备虽好但训练有素的兵员有限,不得不将主力配置在波斯湾方向,防范伊朗的直接威胁,能投入红海、也门方向的实力和持续力有限,且从其号称“定点轰炸”却命中萨那居民区的战场表现,也很难对这支“富翁兵”的实际战斗力高估太多。

有趣的是,空袭发生后白宫态度谨慎,参院军事委员会主席麦凯恩却很快发表声明支持沙特,联系到此前白宫忙于和伊朗落实核协议而参院共和党人联署公开信告诉伊朗当局“等我们当选协议就作废”的滑稽一幕,麦凯恩的行为无非再次表明美国府院间已到了“你赞成的我必定反对反之亦然”地步,这也无疑将制约美国在中东的作为。

沙特虽声称“十余国”参战,但正式发表声明的只有“海合会小伙伴”,沙特通讯社SPA暗示埃及、摩洛哥、约旦、苏丹和巴基斯坦“也有意参加”,不过从情理分析,埃及在也门事务上素来和沙特不对付,约旦因飞行员事件正卖力打ISIS,且和伊拉克什叶派政府关系不错,甚至和大马士革也不算太僵,苏丹远在非洲且和南苏丹对峙,摩洛哥素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正可能认真卷入战事的,恐只有在历次印巴战争中欠了沙特许多人情的巴基斯坦,而这个军事实力可观的南亚国家同样只能“意思意思”——且不说要防备宿敌印度,自己国内的麻烦就足够多了。可以想见,“战友”的各怀心思,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也门战事的“大战化”和“教派战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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