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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访问尼日利亚:不给力的“反恐助攻”

823-24日,美国国务卿克里(John Kerry)访问了非洲人口最多的国家尼日利亚,这是其肯尼亚、尼日利亚、沙特阿拉伯三国之行(822-25日)的第二站,也是其此次“亚非安全之旅”的重头戏,更是这位资深外交界人士两年内第三次访问尼日利亚。

在这两天里克里可谓行色匆匆、风尘仆仆,极尽辛劳:在行政首都阿布贾,他会晤了总统布哈里(Muhammad Buhari);在北方重镇索科托,他密集会见了尼日利亚北方19个州的州长。此行他不仅宣布,向原教旨恐怖组织博科圣地(Boko Haram)肆虐的尼日利亚东北部提供3700万美元的“额外援助”(因为自2015年起美国已累计提供类似援助3.18亿美元,考虑到冷战后美国在非洲一向不太愿意“付现”,这算是空前慷慨的手笔了),还特意称赞了布哈里政府在反腐等方面的“良好开端”——而这是尼日利亚“后军政府”时代历任总统和政府可望而不可即的。

由此可见,克里的尼日利亚之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理应满载而归。

但事与愿违,克里此行并未受到东道主多少好脸色,相反,还惹来朝野一片嗟怨,和部分尼日利亚地方、功能团体的公开不满。

为什么会这样?

首先,克里以“安全之旅”为由到访尼日利亚,却对尼反恐严峻局势轻描淡写,对援助尼反恐避重就轻,甚至“拖后腿”。

2009年起,“博科圣地”在尼日利亚境内及周边活动十分猖獗,尽管尼联合周边国家百般围剿、多方打击,但效果却差强人意。克里抵达尼日利亚当天(仅早不到两小时),尼军方宣称“致命性重创”该组织最高领袖阿布巴卡尔.谢高(Abubakar Shekau,力军方发言人乌斯曼Sani Usman称当天稍早在战斗中“重创其肩部”),“击毙”该组织重要军事领导人穆比(Abubakar Mubi,)、努虎(Malam Nuhu )和哈曼(Malam Hamman),颇有“报喜”之意,但翌日谢高就照例(这种乌龙已重演过几次)出现在Youtube视频上,用40分钟和4种语言(英语、阿拉伯语、豪萨语和卡奴里语)嘲笑尼军方“又一次在媒体上杀死了我,但我很高兴现实中我活得好好的”,这不仅表明尼军方的反恐行动至少不像其宣称的那样顺利,而且预示着这场自2009年蔓延至今、导致逾20000人死亡和260万人流离失所的跨国恐怖主义行为还将持续很久,并需付出更多代价。早已力不从心的尼日利亚渴望“老朋友”(尼日利亚曾是美国在西非最亲密的盟友)在这方面助一臂之力,更对打着“安全之旅”旗号的克里此行寄托厚望。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通常也越大:克里此行虽然泛泛地称许了尼政府、军方的反恐努力,却并未许下多少实质性的军事援助——事实上自“博科圣地”猖獗至今,美国在这方面一直很“小气”,多次拒绝尼政府“派更多特种部队助战”的请求,甚至连不算先进的杀伤性武器也不太愿意提供。这显然和奥巴马政府在反恐方面“不做无用功”、即不在对美国利益构成实质性、直接性威胁的区域投入过多的“去布什主义”战略有关,却很难令尼日利亚人感到满意。不仅如此,此次克里到了“博科圣地”影响力巨大的索科托,在夸了几句尼政府、军方“反恐努力”后,却转而板起面孔,教训东道主“不要因反恐对当地人权构成伤害”。既不愿“下本”,又诸多吐槽,难免给人“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感觉。

其次,索科托之行“捅了马蜂窝”。

索科托是尼日利亚北方信奉伊斯兰教的豪萨-富拉尼人两大政治-经济中心之一(另一个是卡诺),由于分别拥有苏丹宫殿,这两大中心在西非外交圈是人所共知的访问禁忌,克里此行不仅到访索科托,还假索科托苏丹阿布巴卡尔三世(Sokoto Sa'ad Abubacar III)的大殿会见北方19州领导人,由于豪萨-富拉尼人和南方信奉基督教或原始宗教的约鲁巴人、伊博人存在历史和现实的政治、经济、民族、宗教矛盾,克里此举显然有些鲁莽(北方19州州长有16位穆斯林,这引发尼日利亚基督教协会CAN“有加剧尼日利亚族裔和教派隔阂之嫌”的严厉批判,和许多尼日利亚乃至非洲当地分析家“美国国务卿仿佛将自己当成北半个尼日利亚的苏丹和主人”的冷嘲热讽。作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第一强国”,尼日利亚的民族自尊心一直较强,克里如此行事不仅会让本身是“北方人”的布哈里总统尴尬,且显然不会在当地社会带来什么好的反应——有当地知名人士当天就在网上质疑“这位资深外交官到底怎么想的,才会如此草率行事”。

不仅如此,由于尼日利亚经济过度依赖石油(原油销售收入占全国总收入70%),在油价低迷不振、需求萎缩的大背景下,一度红红火火的尼日利亚经济(去年曾被认为可以挑战南非的“非洲第一大经济体”地位,且由于拥有最多的年轻人口,其经济潜力一直被普遍看好)今年遭遇困局:4月初,IMF预言,2016年度尼日利亚GDP可能出现1.8%的负增长,而8月底的数据显示,2季度GDP增速是更恐怖的-2.06%,已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尽管尼日利亚总统经济顾问迪皮奥卢(Adeyemi Dipeolu)称“农业和非能源类矿业势头良好”,但这些产业虽然吸附了尼日利亚过半的就业人口,却只在尼财政收入中占微不足道的比重,远远无法抵消石油方面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尼朝野对一向关系密切的美国可谓期待殷殷。

然而美国政府自年初就会同世行、IMF,驾轻就熟地玩起了“一药治百病”的套路,“会诊”后给尼开出了紧缩、私有化、货币奈拉和美元“脱钩”的“品牌药方”。众所周知,这样的药方曾被开给遭遇类似困境的东南亚、阿根廷和希腊,“疗效”可谓有目共睹,尼日利亚硬着头皮试水了奈拉汇率脱钩(6月),结果翌月就遭逢了恐怖的17.1%通胀率。尼日利亚是一个治理难度极高的国家,必需品价格的暴涨、相对收入的下降很容易引发社会不稳,导致政府支持率“断崖式下跌”,因此杜哈里期待美国方面能“实质性帮一把”,但美方却在近几个月一再“大义凛然”的指责尼政府“改革动作太保守”、“汇率脱钩太晚”、“迟迟不肯摆脱经济对原油的依赖”,这在焦头烂额的尼朝野人士看来,不啻“何不食肉糜”的“牙疼话”,此番克里到访仍摆出这样的“套路”,正忙着到处“求神拜佛”的尼日利亚人自然不会报以太好的脸色。

正如许多非洲人士所指出的,美国对非政策中,非洲国家最欢迎的是“普惠制”,即根据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AGOA)给予撒哈拉以南非洲约6000种产品以关税减免普惠(GSP),由于AGOA早在20137月就已到期,续期(至2016930)也即将到期,尽管去年416日起美国国会就开始讨论AGOA续约10年,但由于两党矛盾至今也未完全走完程序。非洲各国普遍担心AGOA拖过奥巴马任期后会出现变故,因为不论希拉里.克林顿或特朗普都“似乎对AGOA没有什么兴趣”,因此922-26日召开的年度AGOA论坛“才是非洲各国今年最关注的美非关系头等大事”,倘会开完了,事却没怎么办,美非关系所遭遇的波折,恐远非克里在尼日利亚“被驳面子”那么“小儿科”了。

美国的“反恐助攻”不给力,尼日利亚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们此前已向欧盟请求军援,并获得了一些有限的帮助,此外,从中国购买的F-7N战斗机也投入对“博科圣地”目标的轰炸(虽然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种源自米格-21的制空战斗机也不太适合对地攻击),不断有消息称,他们打算陆续引进中国制造的“枭龙”战斗机、察打一体无人机和制导炸弹,而尼日利亚的邻国和盟军——同样深受“博科圣地”肆虐之苦的喀麦隆,则早已在反恐军事行动中使用了包括轮式步战车在内的多种中国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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