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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东部时间12月3日中午,美国密歇根联邦破产法院法官史蒂夫.罗兹裁定,“汽车城”底特律正式破产。

这并非什么出人意料的消息:早在今年7月18日,密歇根州政府委托的托管管理人凯文.奥尔就已提出破产保护申请,并获得州长理查德.斯奈德的批准,而州政府援引“紧急状态令”,以“市政当局资不抵债”为由,对城市进行托管,则更早在今年3月14日便已实施。托管时的市财政数据显示,底特律长期负债140亿美元,财政赤字3.27亿美元,早已病入膏肓,符合《美国破产法》(U.S. Bankruptcy Code)第九章原则所规定的“城市破产并申请破产保护”条件,即一座城市的市政当局长期负债,财政赤字达到无法偿还的地步。

破产消息传出后,许多人发出“总算破产了”的欢呼,这些人包括托管人奥尔、底特律商会主席山迪.K.巴鲁阿赫和副主席莫林.克劳斯,以及工商业主和房地产商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市政当局破产后,法官或债权人无权强迫城市清算资产,但市政当局或州委托托管管理人却有权这样做,他们可以选择拍卖所有在底特律市政当局名下的财产(据《华尔街日报》介绍称,这些财产包括底特律动物园、韦恩堡公园,以及一幅荷兰画家梵高的名画)。此外,市政当局和托管方还有权采取一切可以减少债务和赤字的手段,包括大幅度削减工会合同工资、大幅降低现职员工退休后的退休金等,而由于“破产法”第九章中有所谓“自动中止”条款,一旦城市抢先进入破产保护程序,包括企业、个人在内的债权人将无法通过法庭起诉的手段向市政当局和托管方索取欠款(如不宣布进入破产保护程序则是允许的),,这意味着此前底特律市政当局信用担保的债券,将因为市政当局的破产和信用消失,而成为近乎废纸的无担保债券。简单地说,宣布底特律城市破产,就意味着政府可以理直气壮、合理合法地赖账、裁员,并不受阻碍地削减公共服务和各项市政开支。

不仅如此,进入破产保护后,托管方和州、市两级政府还可借重组债务、减少开支之由,推行市政服务商业化,这意味着市民需为各项市政服务支付更多钱,而市府则可节省更多。

“无债一身轻”还会刺激投机客介入早已跌无可跌的底特律房地产,当地多达7.8万幢(甚至有称达10-15万幢)的空置房自破产保护申请提交以来,5个月里涨了20%,估计正式破产的消息,将刺激这些“垃圾资产”在逐利资本的抄底和翻炒下鸡飞狗跳一番。

但对于多达10万以上的债权人、多达71万的底特律市民,以及在底特律市民和经济成分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各产业工会成员而言,这一天显然是前所未有的难日:原本最可靠的市政投资债券变成垃圾债券,医疗、养老保险很可能受到影响,鉴于房地产税占地方财政收入的50%-80%,当地房地产税更可能随之上调。

不仅如此,城镇一旦破产,则城镇机构全部解散,部分公共服务由上一级政府接管,公共开支大幅削减,税收却会显著提高,这显然不是任何一位普通市民所乐意承受的。

当然,底特律的托管者们也并非什么账都可以赖掉,因为一些精明的债权人抢在破产保护申请前,就把市政府告上法庭。如养老基金是在7月17日,也即破产保护申请提交前1天这样做的,如此一来,便成了名副其实的“跑得了庙、跑不了和尚”。

尽管奥尔和底特律商会大谈“破产带来新希望”,但任何一个切身处地感受底特律烂摊子的人,恐怕都无法产生共鸣:这座昔日的“汽车城”,如今已成为全美最穷的都市,城市市中心83%是黑人居民,其中1/3以上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失业率高达18.2%。随着汽车产业的萧条,原先集中于市中心的三大汽车巨头,如今只剩一家通用,接二连三的大裁员导致汽车产业和周边产业陷入恶性循环,全市常住人口由原先的200多万萎缩到如今的71万,市中心原先熙熙攘攘的街道空空如也,许多商店和附属设施关门大吉,医院、消防、警察、公交等公共设施大幅萎缩,而这又带来犯罪率的大幅上升(密歇根州长递交的一份备忘录显示,今年第一季度,底特律40%的路灯已经“失明”,能正常行驶的救护车只有1/3,报警电话要平均58分钟才有回应(全国标准为11分钟),破案率只有8.7%(密歇根州平均标准为30.5%),在此情况下,破产保护也的确是没办法的办法。

奥尔今年7月信誓旦旦,希望在6-8个月令底特律脱离破产保护,重上正轨,但正如《华尔街日报》所言,这可能性很小,近期一些申请破产保护的城市,如阿拉巴马州杰斐逊县和加利福尼亚州斯托克顿,破产保护都经历了超过一年的煎熬,有的至今尚不能摆脱破产保护,且底特律为此还将花掉几亿美元的诉讼和金融费用。更何况,脱离破产保护是一回事,让底特律彻底摆脱当前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城”状态,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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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短房

陶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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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陶勇,旅居加拿大的中国专栏作家。曾长期在非洲定居,对非洲政治、经济、文化情况比较关注。涉猎范围广泛,小说、散文、文化评论等都常常见诸出版物,业余时间还以研究太平天国史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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